江南春：太多理由关注他

　　第一次看到江南春，是去年为了做节目在网上查阅他的相关资料，无所不能的互联网上有他静止的样子。当时令我感觉深刻的有两点：32岁，身家20多亿。32岁，照片上看去42岁还不止。

　　当时关注江南春，是因为我们的《2005年度风云浙商评选》。之前名不见经传的江南春凭借一个简单的创意——在写字楼的电梯口悬挂显示屏播放广告，2003年5月才成立的公司，用了两年时间，2005年7月就登陆了美国纳斯达克，成为中国媒体广告概念第一股。传说中的他和陈天桥一样，铺天盖地于无形，如雷贯耳于瞬间。可是各类资料中并没有很明确的说，他是浙江人，或者和浙江有什么渊源。于是打电话跟他们公司联系时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们江总是浙江人吗？”回答是肯定的。他祖籍浙江宁波。虽然出生成长在上海，但是“我们江总喜欢说自己是浙商”。为什么喜欢说自己是浙商？

　　另外，“江南春”是他的真名吗？或者因为曾经是个文学青年的他做了商人之后还是沿用笔名？江南?春?暗示着他的出身吗？江南的春天？迷信这样美好的名字可以给自己带来春机昂然的商业前景吗？甚至曾有人问我，这是个酒名吗？……真是玄妙。

　　第一次看到活动的江南春，是翻录他们公司寄来的DVD。内容是他在纳斯达克上市的现场。透过画面，我觉得网上的照片把他丑化了(至少我看到的那几张照片是这个感觉)，穿着深色西装白色衬衫的江南春看上去就是事业有成的青年男子模样。在现场，他始终面带微笑，但看久了就觉得那个微笑有点勉强，好像为了微笑所以微笑，我想他可能有些紧张。后来他承认，自己事先背了20几遍已经烂熟于胸的英文演讲，在现场漏背了一段，幸好当时没人发现。第一次看到真实的江南春，是他跻身《2005年度风云浙商》前20名，我们请他来录制《风云对话》。他到的时候前面的人还没录好，我和制片人就陪他在休息室聊天。面前的江南春比电视里更显高大，依然是黑西装白衬衫。虽然他面带笑容侃侃而谈，几乎没有我们插话的余地，但是那会儿，他交错握着的两只手和迫不及待的语流，让我感觉到他内心些许的紧张和彷徨，也隐约感觉到这个喜欢文学曾经写过诗的男人身上，可能具备了大多数诗人的脆弱和多愁善感。只是，他掩盖掉了。

　　当然，对于我之前的疑问，原来一切并不玄妙。喜欢说自己是浙商，因为他认为自己完全具备浙商的各种基因：勤奋、节俭、聪敏，以至于因为这些基因的综合作用，使他从来都未雨筹谋运筹帷幄，所以创业以来几乎没有碰到什么危机。江南春这个名字只是因为姓江，他家朝南，春天生的。所谓“天、地、人”，就这么简单。可是我还有疑问，包裹着江南春的层层光环，年轻，不算难看，细腻的性格，有身份，有身家……简直就是时下流行的韩国贵公子的真实版，会有多少女孩子对他青睐有加啊？不乏秀外慧中的优秀女性吧？他却还是单身。江南春说，关于恋爱，都是回忆里很久远的事了，都在大学里集中谈完了，最高纪录是曾经和四个人同时谈恋爱，简直是高峰体验。现在每天除了5、6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其他就是工作，根本没空想这些。真的吗？我并不相信。

　　再次见到江南春，是因为他在年初并购了国内最大的竞争对手“聚众传媒”，市场占有率一下子达到98%。这次的联络工作前所未有的顺利，但是忙碌的他只能在周六的上午给我们两个小时的时间。在这次采访提纲的设置中，我有很大一块，希望刺探一下他的个人生活。茅莹说，“白，我想在节目的最后请他跳一只舞。因为你要问他’你是曾经叱诧华东师大诗坛舞坛的风流才子，可是我们现在在你身上看不到这样的影子’。我们让他来怀念一下大学时的美好时光，然后你灌上很好听的音乐，我想这样的结尾一定很好看。”出发前的晚上，我们为这个细节的设置激动不已。

　　2月18号，周六，江南的初春却飘起了鹅毛大雪。中午11点30分，上海，江南春公司的会议室，我们的采访开始了。在之前布景的30分钟里，我们并没有机会和江南春说一句话，因为他接完左手的手机又换右手的。但是这也是我们希望的，不想给他透漏太多的采访内容让他有所准备。江南春依旧是那样的笑容，依旧侃侃而谈。对于他的经营理念，我觉得他已经有些“传经布道”的况味了，这也是我接触过的浙商中唯一的一个，他可以把自己的每一个想法都梳理成讲义般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说给你听，一、二、三、四，但是极富感染力，又很生动有趣，不知不觉就把你循循善诱了。他公司里的人说，江南春之所以那么忙，也是因为直到现在很多客户都是他自己去跑。一方面是他的身份可以引起对方的重视，另外，他的口才的确了得。他究竟忙到什么程度呢？像我们采访的那天，江南春没吃早饭，午饭没时间吃，晚饭不知道几点吃。他经常一天只吃一顿饭。江南春讲过的话中，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细节都考虑到，遏制会失败的细节，发挥会成功的细节。我想，这应该是使他急速成功的最大因素。

　　那天的江南春还是一身深色西装配白色衬衫。这样的穿着配在其他人身上，说实话，经常很土。但是看到他，让我想到了安妮宝贝描述的那些上海男人：他们喜欢穿棉质衬衫，经常出现在上海的地铁站，写字间，酒吧。他们有一张冷漠的脸。是的，江南春给我的感觉就是冷漠。虽然他一直微笑着。但是那个笑容太程式化，没有情绪。他娴熟的讲述虽然让旁听者为之动容，但是你满心欢喜的听过记住之后，并没有觉得和他更接近。我想人与人之间是这样的，即使他可以和你侃侃而谈，但是你们不见得会成为朋友。

　　在聆听整个采访的过程中，一旁的我除了在思考还有哪些问题需要补充，脑子里一直就有一句话几乎脱口而出“你究竟在逃避什么呢？”当然，作为一名财经记者，我知道这样的问题纯属于女孩子的感性，甚至有些八卦。尤其当他承认，“这一切都是现实中必须付出的代价”，“最怀念的是大学里的时光”。那丝无奈，让我越发觉得，真实的江南春，或者说另一面的江南春，应该是细腻的，多情的。他应该是这样的吧。像他的诗里写到的，“整个冬天，大雪一直没下。而我的情人，也一直没来。”

　　茅莹按计划和他跳了那只最后的舞。我们的结尾也很完美。她说，跳舞时江南春有些紧张，手微微颤抖。即便是在跳舞，江南春也一直在说着话，微笑着……安妮宝贝说：“那个男人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完他的咖啡。他找不到他幻想里的那个女孩。那种孤独的感觉。”

　　我喜欢从某个细节对一个人作出属于我的基本判断。可能那不一定对，或者也经常是多余的。但我相信刹那感觉的真实，更相信真实传达出的力量。

　　虽然江南春说，他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到资本不断的急剧增长。但是，另一面的江南春呢？

　　另：“到如今想起多年以前师大校园的生活，总令我有穷途末路的感觉，生命最高峰的时刻真的已经过去。我记得，那时候，我的夜晚比白天长。” ——江南春《抒情时代序》“他在卫生间里用冷水冲澡。探头去看镜子的时候，看到一张麻木不仁的脸。其实他害怕的只是被寂寞谋杀。没有对手。”——安妮宝贝《告别薇安》

　　“随着大学一起逝去的，除了爱情，还有文学。——看到资料里的这句话，我突然被一种莫名的悲哀笼罩着，想哭。在江南春内心深处，他现在的生活可能不尽然就是幸福的，即便是幸福，在我这个旁人看来却是那么凄凉的、无奈的幸福。对于他一夜累积的财富，除了惊叹，再无其他。” ——臧燕嫣 于采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