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黎出发途径卢森堡到法兰克福,已是傍晚五点左右,这一路下来,居然花掉了九个小时。心里觉着可惜,但实在是无能为力。上次来也是这样子,大半的时间耗在路上,这恐怕是欧洲游的致命伤了。
还好,7月的法兰克福,此时,艳阳正高照。
可是,纵然有再妖媚的阳光,法兰克福,依旧是那个不会让我有向往的地方。一板一眼的建筑,缺了生气,多了刻意;一丝不苟的人群,缺了活力,多了严谨;字正腔圆的德语,缺了柔美,多了生硬,这个城市传递给你的只有中规中矩和严肃正经,丝毫没有幻想的余地。除了整洁、安全,我再也找不出关于法兰克福任何的优点了,这个被美茵河包围着的城市,辜负了,母亲河的深情。
沿街的小店,以卖刀具的居多,但大多已经“closed”,老外是不会为你多开一分钟的,在他们的意识里,休息比赚钱重要得多,只有中国人开的免税店依旧热情迎客,一口京腔此刻听来并不亲切,甚至有些不托底的感觉,远没有和老外鸟语对鸟语,指手画脚买东西来的放心,虽然他们说,德国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假货的生存空间。
可能吗?也许吧。
你看,中国餐馆的菜不就是货真价实的吗,一丁点德国的特色都没有参和,没有香肠,更没有黑啤,纯粹的可以。前年来便错失了品尝德国美食的机会,这次,有朋友千叮咛万嘱咐我,无论如何要尝一尝酸菜香肠,虽然那是属于中国穷留学生的家常便饭,但却是难得的回味。所以,趁着大家吃饭的时候,溜去附近转转,一来呢,留着肚子,有借口等着晚上出去觅食,二来呢,听说在拐角的前方,有一个繁华的商业区,名牌云集,热闹非凡,但可惜的是再过半小时就要打烊了,因为急于给朋友买个礼物,不想错过,便加快了脚步赶去,也因为在法兰克福,只停留这一夜。
街,不是很宽,也不喧哗,糟糕的是,突然降落的雨水,生生地给这小道增添了几分冷清和阴霾,于是便很难想像,甚至开始怀疑,转弯处真的会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吗?没有闲情逸致去证实些什么,只为了某种心意的寻求,所以,一味地、固执地冒雨前行在法兰克福的黄昏里,不敢想放弃。而被这一阵紧似一阵的雨,搅和地,竟然嫌弃起这个城市来:法兰克福,到底是个让人失望的地方,如果不是因为那份礼物,恐怕早该半途而废了。
可是,可是豁然开朗的一瞬间,竟是那般,别样的天地,心悸动容。动容的不是周遭的建筑,不是建筑的气派,亦不是气派的商业氛围,因为说实话,我已无论如何想不起那是个什么地方,那个地方有些什么东西了,只记得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留连忘返,好象所有的德国人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一起,我是真的忽略了他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以至于举手投足间可以洋溢出那样纯真的开心来,或许他们做的,说的,在那一刻于我并不重要,紧要的是,他们完全有别于我之前的怠慢,他们开怀地笑,他们放肆地叫,他们不加掩饰地荡迭出内心的快乐。然而令你心动并为之叫好的是,虽然人头攒动,却依然井井有条;虽然放纵张扬,却依然不失章法。这就是德国,这就是德国人,这就是骨子里的天性,有条不紊地奔放着,循规蹈矩地热情着。热情,我第一次愿意用这个词来形容这个民族以及这里的族人。
现场闹哄哄的,却不噪、不杂、不乱,因为从某个角落传来的歌声,清晰可辨。顺着节奏找寻,便知道是街头艺人,在卖力地演绎,在认真的诠释,一如他们赖以生存的姿态,受人尊敬。“The sound of silence”,我们都很熟悉的《毕业生》的歌,应该和你碟里听到的相差无几,但此时,因为多了谋生的怅然,音乐里凭添了几许酸楚和失落,回旋在下着雨的城市上空,竟嗅得出无可奈何的味道。被这无可奈何揪住了心,挪不动脚步,傻傻地愣在原地,独自享有着“寂静之声”。“‘Fool"’said I,"You do not know,Silence like a cancer grows”,歌声里有震撼人心的力量,我以为是之前,也是今后,不曾,亦不会感受到的,在这首歌里。回过神来的时候,商场已打烊,此行的目的竟被这歌声抛到了九霄云外,九霄云外有美丽的彩虹,不知何时,淅沥地雨,已戛然而止。
回去酒店的路上,有满满的,街头音乐带来的感动充斥于心,对法兰克福的印象,因此好了起来。我想,有如是这般的歌者,这个城市应该不至于太糟。
更何况,法兰克福有着旅欧途中,最心仪的酒店。Hotilday in是之前没有住过的,一进大堂就觉得很干爽,很棒,昏黄的灯光,暖暖的;四方的沙发,软软的;香氛的气味,淡淡的。还有,那从一边餐厅飘过来的坚果、牛奶、面包的气息,好香好甜,迷漫得整个酒店都是,我称之为“外国的味道”。每每闻到,总忍不住一大口一大口的深呼吸,想把这样的香甜吸进心里,存起来,等日后想念欧洲的时候,再取出来慢慢的享用。你也知道,国内酒店里有的,永远都是潮潮的、油腻腻的气味,让人想逃。可是,在这里,洁白的床单,让你情不自禁地一头扎进去,想好好地赖上一会;洁白的浴巾,有浓浓的巧克力的味道,喜欢把脸深深地埋在里面,那样子,好像又回到了比利时香醇的街道;洁白的瓷具,没有一点瑕疵,没有一点污渍,好像是昨天才刚刚安好,从未使用过的一样。还有还有,那床头的灯,那窗边的灯,那浴室的灯,精巧迷人,一定有照亮过每一次孤单的旅程,温暖过每一颗疲惫的心。德国的酒店,就是这样让你无可挑剔,就是这样让你沉溺其中,就是这样让你对德意志的印象又好了一些的。
想就这样躺着,一动也不动地,直到天明。可是,同伴说,到了德国怎么可以把时光都荒废在酒店里,怎么可以不去酒吧喝一大杯黑啤呢?还有你那终日挂在嘴边的酸菜香肠,是要再留待下一次吗?想想也是哦,我怎么可以如此不解风情地度过今夜,过了今夜,我又该拿什么来填补德国最浪漫记忆的空白呢?
什么都别说,别想了,走吧。
走吧,走到法兰克福的夜色里去,走到有“外国味道”的小街上去。小街,是的,小街,窄窄的那种,两边,如布谷钟似的房子高高矮矮地搭着,色彩斑斓,煞是热闹,间或有小小的,木头的花架挑出窗口,长着五颜六色的小花,非漂亮能够形容。三步一拐,四步一转之后,小街竟越显狭长,倒好似有了曲径通幽的曼妙,极深、极静。制幽处,至静点,便是小酒馆的所在。你看,门口可爱的大酒桶,象不象茜茜公主的巴比利那圆圆的啤酒肚?:)茜茜本是巴伐利亚率真的公主,不是奥地利处处受限制的皇后。19世纪跨国的爱情,是历史的积淀,不是你我等闲之辈可以领悟通透的,演出来的是戏,唯美多过悲惨,不够真实。
真实的只有眼前,柔美灯光里,穿着似围裙样式传统服饰的德国姑娘,忙碌地转悠在你的身边,点单、送酒、结账,她们的笑魇,真诚而美好;美好的还有手中滋滋作响的黑啤,略带微苦,但是浓郁香醇,我的酒量其实并不好,却贪婪地大口大口往下灌,生怕这辈子再也喝不到如此地道的啤酒了;地地道道的,自然还有我日夜念想的酸菜香肠,就上德国的小麦面包,我的馋劲被彻底地诱发了出来,忍不住吃了个底朝天,那个味,恐是此生难忘的。
吃撑了,喝足了,就此别过吧,有德国姑娘追到门口,用力地挥着手,叽里瓜拉地说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单词,我以为是忘记了买单,担心这下子脸丢大了,没想到同伴笑了,翻译给我说,她看见我们离开,刚才没来得及和我们道别,特地赶来,只为了说一句再见。我的天那,此刻,我多么渴望能用一句原汁原味的德语来表达心中的惊喜:我可爱的姑娘,淳朴的德国人,一定会再见。
微醉地走在返程的途中,晚归的日尔曼人身上有迷人的香味,忍不住地想靠近他,被惊喜煽起的情绪,竟不自觉地,爱屋及乌起来,才发现,原来自己是一个那么容易被感动,被撩拨的人。
我想,我是喜欢上这个城市,和这里的市民了,就在短短的三个小时里,生命脱胎换骨,德意志宛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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